西北盗墓王勾结博物馆长：起底国内文物倒卖产业链

接受任何人的分道扬镳

原省政协委员、博物馆长涉盗墓案，从“摸金校尉”手里重金收购珍贵文物，并美其名曰“用于公共展览，不构成犯罪”。
盗墓大王爆料，建国后的盗墓潮从1988年开始。盗掘文物最初卖往南方，后来卖给各地房地产老板。“青铜器文物流向甘肃，玉件流向河南，陶器流向福建”……
汉武帝宠妃钩弋夫人墓被盗案惊动公安部，牵出两名政协委员。一个被捕受审，一个逃往国外。
本文为你揭开一条隐秘的盗墓产业链。
原创首发 | 微信公众号：时代周报（Timeweekly）
文 | 贾敏 杨淑婷
被控从西北盗墓“一号人物”孟老大处非法购买文物，甘肃省原政协委员、天水成纪博物馆馆长张有平于6月5日上午受审。
其牵涉的案件是3年前的陕西淳化的盗墓大案，时至今日仍余音未了。
2016年7月，陕西淳化境内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汉云陵被盗掘，汉云陵是汉武帝宠妃钩弋夫人墓。该案由公安部挂牌督办。当地警方循线追踪，从一个盗墓团伙挖出其他盗墓团伙，最后挖出“孟老大”。这被称为陕西“7·20”盗掘西汉墓葬案。
在收购文物的犯罪嫌疑人名单中，甘肃省原政协委员张有平的名字赫然在列。除了这个身份，张有平还是一个私人博物馆——天水成纪博物馆的馆长。
时隔三年，张有平于6月5日上午受审。检方起诉称，被告人张有平作为天水成纪博物馆法定代表人，明知涉案文物是赃物，为了馆藏之需非法收购，应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其和博物馆的刑事责任。


但张有平及辩护人认为，他们只是为了保护文物，交易地点是合法古玩文物交易市场大唐西市，且涉案文物被用于公共展览。
这究竟是保护文物还是倒卖文物？省政协委员和西北盗墓王这两个听起来好像没有任何联系的人，他们是如何进行买卖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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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底西北盗墓第一人
警方透露，孟某建便是“孟老大”，今年66岁。28岁时第一次接触文物。
1981年，孟某建为了生活倒腾麻钱，提一兜麻钱到广东就成了万元户。当年的一万元就能盖一院房子。尝到甜头的孟某建，逐渐开始收瓷器、铜器、石雕等。
民间的文物收的差不多后，1988年时，不少人开始盗挖古墓。90年代，孟某建参与了进来，当时挖古墓是在狄寨原上。而他很少参与直接挖掘，主要是收购他们挖掘出来的文物。因为他知道挖古墓的赚不了多少钱，赚钱都靠在后面收购然后再销售。



孟老大很后悔没有及时收手
起初，孟某建的文物多由人收购后流向港澳和欧美。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，随着内地房地产市场的崛起，一些房地产老板有钱后，也开始收藏文物。
虽然那些年国内外经济不太景气，奢侈品等市场也比较低迷，但是国内的暴发户多，文物市场受影响不是很大。
当时一些跑官的，送礼的，求人办事的，往往送一些好的古玩，又有价值又不算贿赂。需求多了，市场也就起来了。
因为盗墓来钱很快，运气好的话就会一夜暴富，所以甘肃、山西、河南的盗墓者都来到陕西这个文物大省。就跟参加“赶集会”一样，长安区每晚有百十人盗墓。盗墓者在一边盗墓，就有收购者在后面跟着收购。如果挖出的东西不好，雇主会给每个人几千元钱。如果挖出货了，每个人会领到几万块钱。
后来，孟某建结识了一些盗墓人，便出资支持他人盗墓，然后收购、倒卖。
孟某建凭着宽广的人脉和精准的鉴别能力，他逐渐成为西北盗墓界“权威”和“信誉”的代表，“孟老大”也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。
而他曾十分“谦虚”地表示，在西安市，像他那样级别的，还有七八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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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墓者的“一条龙服务”
孟老大在被西北地区的盗墓行当里，名声之响亮不止来自于经手的文物数量巨大，还在于他已经在当地打通一条产业链。
在这个行业中，有一副清晰的“行业结构图”，各个从业人员之间，分工明确。
在整个盗掘链条中，细分下来相当于有4个层级。基本建制包括“掌眼”、“支锅”、“腿子”、“下苦”，这些古怪的名词组成了盗墓产业链中的基础人员。


最底层的“下苦”是盗掘的直接实施者，也就是类似“胡八一”一样付出体力去打洞、下墓的人。虽然胡八一在网络文学及影视作品中风头十足，但在整个盗墓产业链中，他实际处于底层地位。
再往上一层是“腿子”，对比现代职业分类，相当于“包工头”。他们是盗墓行为的组织者，负责搞定盗墓团伙的人员配置、设备等等。
再高一层，则是盗墓组织者或文物商贩“支锅”，他们在整个底层盗墓群体中有一定权威性。他们不止负责找人实施盗掘，还负责联系上游买家。最大的能力，便是笼络人心以及消息灵通。孟某建当属其中的佼佼者。
最终，由“掌眼”从支锅手中收购文物，倒卖给更上层的买家。“掌眼”混迹在文物盗掘贩卖的圈子中，不仅有一手识别文物的好眼力，还有相当的经济实力，并且社会地位不低。正是因其富有、交游广阔，才能四处搜罗盗掘来的文物。



追回的珍贵文物
在盗墓产业链上，底层出卖苦力的群体时离风险最近的人群。在陕西“7·20”盗掘西汉古墓葬案件中，警方得以顺藤摸瓜的初始线索，就是在2016年7月，获悉一名叫“海哥”的人正打算盗掘汉云陵。由此抓获了一名外号“四牛”的甘肃文物贩子，查到其大部分文物都卖给了甘肃一家私人博物馆。
在基层盗墓群体之后，初级市场老板是最接近盗墓者的一群人，也是离犯罪现场和犯罪证据最为接近的一群人。公安人员顺藤摸瓜时，证据链条上最先锁定的就是他们。因此，这些初级市场的老板只有通过频繁的倒手，才能抹去地下文物身上所携带的犯罪印记。
到了二手市场，老板们的消息最灵通。他们看家的本事就是眼快、腿快、耳朵灵，所以往往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盗墓的信息。拥有资金和关系也是他们的优势。
在从盗掘文物到卖出文物的流程中，类似孟某建这样的“支锅”实际身处链接上下游的枢纽位置。他们最常干的两件事，一是从盗墓者手中收购赃物并寻找买家，而是为买家寻找所需的文物。



追回的珍贵文物
有着民间“权威”地位的孟某建，掌控着陕西、甘肃一带被盗掘的青铜器市场价格，常常“强吃货”、“压货”。
比如一个文物在市场上价格是50万元，他就给20万元，而且明说，这货你不给我，你拿出去，也卖不出去，因为你找不到上家，没人收你的货。即使你拿去，没人信任你，也转手不出去。
在这个市场上，大家公认“孟老大”给出的价格就是“市场价”。即使他大幅度“压价”赚取高额差价，其他人也不敢言。
2011年，有人在甘肃武山盗出五件文物，原打算50万卖给孟某建，被压价到20万。对方不满孟某建的出价，将文物拿到甘肃再卖，但买家称，这件文物已被“孟老大”看过，就给20万，出不了价。最终，这几件文物以35万卖给了孟某建，他则转手以80万元卖出。



追回的珍贵文物
这是孟某建在西北盗墓行当中拥有的个人权威。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权威，他不仅可以“强吃货”低买高卖赚大头，还为买家充当起代理人角色，为其寻找需要的文物。
当市场需要某件文物时，他总能在市场上找到。如果找不到，那就支持团伙成员去盗掘。直到找出来为止。
在盗掘过程中，“孟老大”一般不去现场，一般是给予金钱上的支持。先是支付几万元钱，用于团伙成员买作案工具、住宿等花销，待盗掘出文物，他转手卖出后，再给成员一定的分成。
在一次采访中，记者问“孟老大”将价值较高的文物主要卖给哪些人。他回答称，“私人博物馆老板，很懂货也很有钱，主要卖给了他们。”
这其中，天水成纪博物馆馆长张有平，是孟某建的大客户之一。



追回的珍贵文物
2015年1月，张有平经天水市公安局的一名王姓队长介绍认识孟某建，2015年8月第一次于孟某建处购买了一对鎏金编钟的底座。后来，他在孟某建处多次购买文物，多达百余件，涉及金额约五、六百万人民币，之后，他将这些文物陈列于其天水成纪博物馆中。
在二人接触的几年间，张从孟处收购链百余件文物，文物价值比较大的有鎏金编钟、蟠虺纹编钟、黑陶编钟、黑陶俑、莲花灯、石磬等。
更多的文物则流向全国各地。据孟某建透露，陕西市场的青铜器文物主要流向甘肃；玉件流向河南；陶器流向福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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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小时出手、2天出境
盗墓产业链的完善，已到了一种十分精细化的程度。
在盗墓群体中，有人专门研究全国重要古墓葬分布，密切关注考古界动态，具备了较高的专业知识，时常是“考古队前脚勘探结束，盗墓者后脚就赶到”。
盗墓者上下层之间，大多单线联系。互不知晓姓名，彼此以绰号相称，时常变换手机号码。这些都是必要的行规。
警方介绍，孟某建在被警方关注期间，已有所察觉，每隔几天便会更换手机号，并且只在半夜开机小段时间。而盗墓群体为避免产生犯罪痕迹，文物非法买卖都使用现金交易。此外，现代通讯手段的发展让交易环节大大简化，文物流转速度明显加快。
快到何种程度？有说法是，盗出的文物一小时就能出手；三天的时间可以通过两次倒手文物出境；如果是一条龙不倒手的话，两天到达境外。一旦文物出关，盗墓者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。



追回的珍贵文物
由于历史原因，中国是一个文物流出大国，流失海外的文物数以千万计。中国文物学会统计，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，有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到欧美、日本和东南亚国家及地区，其中，国家一、二级文物有100余万件。
如英国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文物就有近3万件，如商代的青铜双羊尊、敦煌的藏经洞文书、明代《永乐大典》。
汉云陵一案，挖出了西北盗墓“一号人物”孟老大，也让私人博物馆馆主张有平“浮出水面”。反观当下中国，盗墓行为之猖獗，文物倒卖之严重，流失渠道之隐蔽，由此可见一斑。
编辑 / 沈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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