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：一妻二夫

王翠

道光六年，张云在河南省信阳州府代理通判时，他接到一件难办的案子，两个男人争夺一个妻子。这状子开始送到河南罗山县县衙，知县看了案卷后，感到万分棘手，经查证，双方都是明媒正娶，合情合理，按照律条衡量，都不违法。
世上并没有两夫一妻的怪事呀，知县头痛了，不知如何处理是好。知县得知本省信阳州府通判大人张云素来以判怪案闻名， 特地将案卷整理上报，呈送给张通判公断。
张云接到案卷后，在灯下细看，确实双方都有理，也是左右为难。他想，天下事，难也不难，断案只要合乎法理，顺乎民情，再难断的案件，也就不难断了。于是，他就带了随从微服出访，亲自到民间去摸清详情，搞到水落石出，再作处理。
一连赶了两日路程，到黄昏时候，张云来到罗山县的李家村，刚想寻一户农家住下，忽听得不远处有人争吵。村前的树下，围观者甚多。张云即赶到人群外围， 站在高处，但见人们围着的两个汉子正在武斗，一年轻女子披头散发劝阻于其中。
张通判轻声问身边的一位老汉 ，这个老汉叹了一口气说：“真是造孽呀，这两个男人都有理，一个女子也无法嫁给两家当媳妇，看来是老天爷作弄人哩！”
不久，一场纷争经人们劝散了，但双方扬言，再约定日子，非决一死战不可，胜者成婚，死者长眠，决不放过。
人群散后，张云口称天色已晚，央求投宿身边老者家。老者见张云生得慈眉善目，文质彬彬，犹豫片刻，也就答应了。
张云到老者家住下了。山区百姓好客，连忙煮了腊肉，炒了花生热忱相待。酒过数巡，张云便问及适才那场纠纷事，老者还是那句话：“这事很难说清楚 ，天意呀！”
原来，那两个男人是为争夺一个妻子。女子的前夫姓蓝，名叫蓝大顺。 在两年前接到官府征集令，远戍边疆。大顺只得告别新婚的妻子米氏，他应征入伍去了。
一年后，消息传来，蓝大顺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身亡。米氏得悉，手捧文书直哭的死去活来。事过不久，米氏老母病重，蓝大顺的母亲心地善良，二话没说，急忙让媳妇返回娘家照顾。由于米氏之母患病瘫卧在床，十天半月难以治愈，于是米氏除了偶尔回家看望公婆外，便长期留在娘家了。
再说为米氏之母治病的郎中，姓邱名晴轩，医道祖传，医德高尚，念及米氏之母家道贫寒， 药钱只是酌收而已，这就使米氏母女感恩戴德。邱郎中膝下 ，生有二子，长子已娶，次子邱斌已是26岁的男子汉了，还未曾婚配，每次有人来提媒，他都要求相面。一相不中，二相不中 ，这婚事就一直地拖了下来。
一日父病，他遵照父嘱来米氏家为其母针灸换药，真是天意，他一见米氏，就相中了。从此纠缠父亲，非米氏不娶。邱晴轩无奈，只得托媒奔走于米氏与蓝父之间。几经协商，撮合，蓝家念及媳妇还年轻，儿子已亡故，也不忍心媳妇守寡，就同意米氏改嫁。
后来，邱家赠送纹银百两，并做了一场荐亡道场，明媒正娶， 将米氏接回完婚。米氏与邱斌婚后恩爱异常，夫唱妇随，和和美美。邱晴轩夫妇也庆幸好事天成，欢天喜地，逢人便夸奖他们是一对有缘分的好夫妻。
虽说如此，可惜好景不长在，鲜花不常开，谁知米氏婚后不足3个月，一日忽见蓝大顺退役归来。老夫妇相见，惊喜交加，尴尬异常。
原来，蓝大顺战死之事，实属误传。在那场战事中，他被敌兵围困，进退无路，情急之下，决心以死殉国，于是挺身站立悬崖之边，舍身一跳……以致于军中都以为蓝大顺牺牲了。谁知老天不灭忠义之人，他跳落到半崖时，却被崖畔一棵老树托住了。后来当地采药人发现蓝大顺，将他救起，藏匿在山洞中，养好了外伤。所幸伤势不很严重，仅折断一支胫骨，额头划破一道裂口，伤愈之后，虽不幸破相，腿微颠跛，总算捡回小命一条。后来几经辗转，返回军营中。领取抚恤后，光荣返乡。
这便是事情的全部经过。张通判听了后，这正是自己要断的案子，也暗中叫难。常言说得好，清官难断家务事，此话一点不假。张通判想，这件事得听听本地的百姓怎么说了。于是，他就虚心地请教老者。
老者说：“如若我是县官嘛，我就将米氏断给其前夫。”
张通判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者的儿子抢先答道：“若不如此，日后谁还愿意应征入伍，保家卫国呢？”
张通判闻言，觉得很有道理。
老者又补上了一句：“那邱郎中之子，年轻英俊，家产也丰，舍了米氏，再娶一房不费吹灰之力，又有何难呢？”
张通判想，对呀！便问：“此地百姓都是这么想吗？”
老者说：“也不都是，不过同情蓝家者多，成全邱家的少。这些都是旁观者的想法，不过此事迟早总需公断，而且宜早不宜迟，如若任其拖下去，闹出人命来，这事就更惹大了。”
当晚，张通判思来想去，辗转难眠，待到天亮时，一个成熟的断案方法就在他的脑中形成了。心想：就是这般如此。
次日饭后，他取出了5分碎很，谢过老者，随即赶到罗山县衙，取出案卷，与知县讨论商量一番，知县完全同意张通判的高见，决定次日升堂问案。
那天午后，原告、被告3人均已带到。张通判和知县并肩端坐。大堂之下，以前后为序，摆着3个蒲团。安排停当后，先带邱斌，令其跪在最前面那个蒲团之上；再带米氏，跪于邱斌之后：最后带蓝大顺，当然只有跪在米氏之后了。
张通判依次问过两方3人。邱斌说：“请求大老爷明察，小民是明媒正娶，合理合法，有理可走遍天下。”
米氏说：“小女子并无过错，这实在是天意难违。”
蓝大顺也说：“由于军中文书差误，与小人无关，我与米氏为结发夫妻，婚后恩爱，岂能因报效国家，伤了身体，还要赔上老婆不成？”
张通判审后发话：“你们3人各自有理，实在叫本官难断。依我看，你二人为了妻室拼死决斗，倒不如尊重女方意愿，她愿跟谁，就跟谁为好。”
两个男子见通判大人这么说，虽感突然，但也觉有理，因而也就未加反驳。此刻，蓝大顺心中打鼓，邱斌暗喜于心，唯有米氏感到惶然不知如何是好。
此刻，只听得大常上惊堂木“啪”地一拍，张通判严肃地问道：“米氏听着，你是愿跟前面的，还是愿跟后面的，快开口呀？”
米氏想，前面跪着的是丈夫，后边跪着的也是丈夫。我究竟跟谁呢？犹豫片刻，一横心想，嫁给两个丈夫是不可能的事，我与蓝大顺新婚不久，他便离家去了；邱斌父子，待我不薄。既然通判大人说决定在我，那就选择年轻貌美的邱斌吧。于是，她就鼓足勇气，放大嗓音说：“回禀大老爷，小女愿跟前面的。”
张通判听了，再问：“你可要想好啊，决定跟前面的，是吗？”米氏再次应诺。
张通判于是宣判道：“本官尊重米氏意愿，将其判归其前面的丈夫蓝大顺。愿你们夫妻和好，白头偕老。”
米氏闻言，暗暗叫苦，可又仔细一想，张通判也不曾说错，前面的丈夫不正是蓝大顺么？心中不觉一愣，再反悔已迟。但又一想，如果说愿意跟后面的。那跪在自己后面的，不又是蓝大顺吗，看来不论自己如何回答，那通判官是执意要将我判给蓝大顺的。看来这也是天意，只得顺从。
一场公案，就此了结。满城百姓，听了判决，无不赞好。不仅判得公道，而且断得聪明，合情合理，就连那些不甚服的，也都佩服了。

慈悲喜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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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冰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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