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：摸骨

往而不返的风

聂子山是镇上有名的骨科大夫，手艺一绝，有很多外地人都慕名来找他治病。
人们都觉得，聂子山能直接看到人身体里那一根根的骨头，所以治病才会这么灵效。
每当有人这么说，聂子山都会苦笑着说，是练出来的。
一次，在他喝醉了之后，终于向众人吐露了他这身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。
聂子山小时候是个机灵的孩子，很得大人喜欢。
在他十一岁那年，聂父带他去了村里的吴瞎子家，说是带他去长长见识。
吴瞎子长得瘦瘦高高，脸颊两侧高高耸起的颧骨尤为瞩目，让他看起来有些刻薄。
他有一双蒲扇大小的手，这双手骨节粗大，捏着一根对他的手来说小的有些可笑的棍子，他就是用这根棍子探路的。
聂子山不知道聂父跟吴瞎子是怎么认识的，但他们之间好像有很深的交情。
聂父让聂子山站着不要动，让吴瞎子摸了摸他的脸。
吴瞎子的手劲很大，捏得聂子山有些疼，他用手在聂子山整个身上摸了一圈，然后对聂父说：“这孩子天庭饱满，骨相流畅，是个有智慧的孩子，将来会吃喝不愁，一生平平安安。”
聂父听到这话显得很高兴，连连拍着聂子山的肩膀，让他快谢谢吴瞎子，还说以后会让聂子山经常到吴瞎子家，请他有空时指点一下。
从这天起，聂子山几乎每天都会到吴瞎子家。
他看着有很多人来找吴瞎子，而吴瞎子摸了他们的骨头之后会说一些话，一些人听了之后很高兴，给吴瞎子留下了很多钱，而后离开了。
也有一些人听了之后缠着吴瞎子，求他给自己指条明路，这时，吴瞎子总会摇摇头，而后关门谢客。
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，聂子山发现吴瞎子虽然看起来刻薄，但其实是一个温和的人。
他经常夸聂子山聪明，教他人身体上有多少块骨头，哪块儿骨头应该在什么位置，又该怎么去摸一个人的骨头。
吴瞎子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：人的面相是可以改变的，而人的骨相是不能改变的，所以只有骨相才能准确判断一个人的人生轨迹。
说完这句话，他往往会神经质地开始念叨，骨相是不可改变的，是不可改变的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六年，十七岁那年，聂子山被父亲送到了镇上的医馆做学徒，回家的时间渐渐少了，见到吴瞎子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。
又一转眼，聂子山已经二十多岁了，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店，成了一名骨科大夫，吴瞎子当初教会他的东西派上了很大的用场。
那一天，聂子山回到老家看望父母，稍晚的时候又提着礼物去了吴瞎子家看望他。
吴瞎子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老头，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格外深刻。
吴瞎子出来迎接聂子山时脸上还缠着布条，他说自己昨天不小心磕伤了。
吴瞎子问了聂子山的近况，而后高兴地说他早就知道聂子山长大后会有出息。
当他听到聂子山说多亏当初在这儿学到了很多东西后，吴瞎子突然端正了表情，他问聂子山，知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做的是什么生意。
聂子山摇了摇头，又想起面前的老人看不见，于是出声回答不知道。
吴瞎子说，自己是一名相骨师，和相面不同，相骨师是通过骨相来推测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的，所以要对人身体上的每块骨头都了若指掌。
说着说着，吴瞎子好像激动起来，他说自己的师傅就是一个瞎子，他选择了自己做徒弟，因为瞎子的感觉是最灵敏的，相骨术也往往是最灵验的。
接着，吴瞎子又问聂子山，愿不愿意成为一名摸骨师。
聂子山回答说，自己的理想是一名大夫，而且自己的眼睛还看得见，恐怕做不了相骨师。
这时，吴瞎子竟拿出了一把刀，他说，如果聂子山也成了瞎子，那一定能成为一名很好的相骨师。说着，他摸索着朝聂子山砍来。
聂子山当然是能躲过他的，吴瞎子自己把自己绊倒了，在他抬头的瞬间，头上裹着的布条松散了，聂子山看见，他脸上原本高高凸起的颧骨竟然生生被削平了。
吴瞎子还在大笑，他说相骨师不能摸自己的骨相，骨相是不可以改变的，但他偏偏要改变自己的骨相，成为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相骨师。
聂子山看着吴瞎子癫狂的样子，没有再说什么，默默离开了，第二天，他回到了镇上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
没过几天，聂子山收到了父亲从家里传来的信，信上说吴瞎子死了，他脸上的骨头被他自己削去了很多。
他甚至剁掉了自己的左腿，也是因此流血过多而死的。临死前他还在说，相骨师摸不到自己的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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